
陈默是在周一上午九点十七分,看到那封邮件的。
邮件标题很短—— 【人事调整通知】
他没有立刻点开。
会议软件的提示音响起,例行晨会开始了。主管在屏幕那头汇报项目进度,语气平稳,没有任何异常。陈默戴着耳机,听得很认真,甚至还记了两行笔记。
邮件始终停在收件箱最上方。
会议结束后,他才点开。
内容不长,措辞克制而标准。公司感谢他的付出,强调这是组织结构调整的结果,与个人能力无关。补偿方案、交接时间、联系人,一项一项列得很清楚。
没有“抱歉”,也没有“祝你前程似锦”。
陈默看完,把邮件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,确认日期,确认发件人,确认抄送名单。
这不是临时决定。
只是他一直没有把这个可能性,真正当成现实。
他关掉邮箱,打开记账软件。
房租、贷款、社保、信用卡。固定支出一行一行排着,数字不算夸张,但也没有回旋余地。
他很快算出结果。
不算补偿,他还能撑六个月。
如果不出意外。
陈默不太相信“意外”这种东西。
他起身去倒水,站在饮水机前,脑子里已经开始自动排序接下来的事情。
先更新简历。 再重新判断方向。 最后,控制支出。
顺序不能错。
手机震了一下,是工作群里的消息。
——“兄弟,裁员名单出来了,你在不在?”
陈默看了一眼,没有回复。
他点进工作群,又点了退出。系统弹出确认提示,他停了一秒,还是点了“确定”。
群聊消失得很干净。
没有仪式感,也没有不舍,只是一种被剥离的感觉。
像从一个系统里,被无声地移除了权限。
中午,他照常去公司楼下吃饭。
那家快餐店他吃了三年,老板娘看见他,已经开始盛饭。番茄鸡蛋,少油。
端着餐盘坐下时,陈默才意识到,这是他最后一次在工作日来这里。
他没有拍照,也没有记录。
这种事,没什么好纪念的。
下午,他开始整理自己的工作。
代码仓库、文档权限、项目说明,一项一项交接。过程很顺,没有人打断,也没有人挽留。
事情一旦被明确下来,反而不需要再猜。
真正让他停住的,是在更新简历的时候。
“核心项目经验”那一栏,他盯着光标看了很久。
这几年,他一直在做项目,但每一个拆开来看,都很具体,也很局部。系统稳定、接口优化、流程重构,全都依附在公司内部逻辑上。
离开这个环境,这些经验还能剩下多少,他心里并不乐观。
招聘网站刷新了一下。
推荐职位大多是他三年前就能胜任的岗位,薪资却明显低了一档。
陈默没有立刻投。
他很清楚,一旦开始投递,很多事情就会加速。
傍晚六点半,他准时离开公司。
工位已经清空,显示器熄着,看不出曾经有人在这里待过三年。
电梯下行,镜面墙映出他的影子。
普通、安静、不显眼。
他突然意识到,失业本身,并不是最让人不安的事。
真正让人不安的,是那个判断—— 自己是不是已经不在“被需要”的序列里了。
回到家,陈默重新打开简历。
这一次,他删掉了几个曾经很得意的项目描述。
那些东西,在现在的市场里,并不占优势。
他给自己定了一个底线: 不包装,不虚构,不写没真正做过的事。
如果因此被拒,那也是判断的一部分。
夜里十一点,他投出了第一份简历。
岗位不算理想,但至少还在他的能力范围内。
点下“确认投递”的时候,他没有期待,只是记住了时间。
这是他重新开始计时的节点。
窗外的城市灯还亮着,楼下偶尔有车经过。陈默关掉电脑,站在阳台上抽了根烟。
烟雾散开,他的表情始终很平静。
他还不知道的是,这个看似保守的选择,会在一个月后,把他推向一个比失业更复杂的位置。
而到那时,他已经没有回到原路的可能。







